民俗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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掉板
作者:乔俊文 发布于:2024/7/5 11:34:03 点击量:

  清朝末年,安头村杨家戏班有一个京剧琴师,叫乔恩光,拉得一手好胡琴,熟稔多套曲目,尤擅《春秋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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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那时候,农村经济凋敝,财力有限,一些村子虽然有一些小戏班子,却常常文齐武不齐,唱戏需要“凑班子”。演出前好几天组织者就要发通知,等邀请的的演员和伴奏艺人到齐了,大家才能演出那么几台戏,殊为不易。按说照这种情况,“凑班子”的艺人应该相互照拂相互包容相互成全才对,可是在那时候,梨园行是最具江湖气的地方,自然少不了江湖恩怨。

  有一次,乔恩光为扮演姜秋莲的旦角邱大成伴奏,在某村唱《春秋配》。在演唱“捡柴”一节时,邱大成由于当初学艺不精,老是掉板,乔恩光勉力找补,却是补不胜补,反而弄得自己手忙脚乱,狼狈不堪,干脆就不再补救,你唱你的掉板戏,我拉我的在谱琴。如此一来,唱戏的和拉二胡的不但是两个声部,而且方枘圆凿,根本就不合拍。观众也不乏见多识广的票友,很快就听出了毛病,嘘声一片,喝起倒彩来。邱大成在戏台上如同在油锅里煎,后背一身汗,脸红似火烧——亏了有彩妆遮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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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邱大成好不容易熬到下台,先找了毛巾擦汗。乔恩光一边还要在台上伴奏,一边寻思着散了戏怎么和邱大成说道说道,没想到邱大成瞅个冷子,到乔恩光面前一抱拳,急匆匆地说道:“俺爹,下一折您老人家好好拉!”转身就走。

  乔恩光真没想到邱大成会如此甩锅,一口气憋在胸口,差点炸了,却又没法理论,嫌隙就这样结下了。

  散了戏,乔恩光怏怏不乐地回去,恰巧在村口遇见了本村的一个小孩,心中立刻有了主意。这个小孩叫杜成学,有十一二岁,发育较晚,个子矮小,只有六七岁的样子;可是天资聪慧,平时常常缠磨着乔恩光学戏,乔恩光一直没空教他。这回乔恩光主动对杜成学说:“我教你唱《春秋配》,你愿不愿意学?”杜成学忙说:“我愿意,我愿意!” 乔恩光说:“那好,从明天起,你见天到我家学戏,学成了,你帮我办一件事。”

  就在杜成学把《春秋配》练得纯熟的时候,安头村要唱大戏了。巧不巧,邱大成也被邀请来演唱《春秋配》;巧不巧,为邱大成伴奏的还是乔恩光;巧不巧,一唱到“捡柴”一节,邱大成又开始掉板。就在唱腔和琴声分道扬镳之际,忽听得一声清脆的童声在戏台旁如炸雷响起:“有人掉板了,捡块木头!”话音甫落,就听咿咿呀呀的唱腔从戏台旁的一棵有树杈的椿树上传了下来,大家这才看清树杈上坐着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。那小孩唱得有板有眼,与胡琴的伴奏妙合无间,风行水上,要多自然就多自然;乔恩光的胡琴拉得是如醉如痴,抓住了孩子的唱腔就抵死缠绵,既护唱腔周全,又帮衬唱腔直往观众的耳朵里钻;邱大成在唱腔被人接管的瞬间,终于明白了两件事:自己确实学艺不精,掉板了;自己确实处事不当,结怨了。可是梨园行的规矩,有老师教训,怎么着也得听着,邱大成心里是翻江倒海,也只能站在台上如木雕泥塑一般,老老实实洗耳恭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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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好歹熬到这折戏唱罢,小孩出溜一下,从树上滑了下来;观众山呼般喝彩;邱大成双手抱拳,朝小孩深深鞠了一个躬,转身下场,连行头也没卸,提了包袱就走。

  有人说,邱大成走到安头村东的小河子上,搬起桥边的一块石头,奋力扔到桥南,大声发誓:“我要是再来安头,这块石头就是俺爹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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